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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۰•● *……毒……*●•۰♡

♡۰•● *……毒……*●•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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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您好。里面请。”
  但那个逆光站着的高个子仍在门口一动不动,只用锐利的目光扫荡着小屋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我的电脑桌上,稍稍压低了戒备的声音:“我买药。毒药。”
  我没有抬眼,漫不经心地转着鼠标飞轮,一条条文献记录从眼前滚过。“请进吧,我们仔细谈谈。”
  不会耍酷就别跟我耍。看着那个黑衣黑帽的人慢慢在沙发上坐下,我心里暗自好笑:说出“毒药”二字时,他其实比我还紧张。

  毒药有很多种。
  毒蛇毒蝎毒蘑菇毒蜘蛛,如今都是名贵的药材,只有石器时代的土老冒还会拿它们当毒。重金属,有机磷,砷,氰,甚至见血封喉的箭毒素,也都是老掉牙的品种了。除非遇上变态狂,非要让对方鼻青脸肿七窍流血死的很难看,一般人不会选这些又没选择性又容易被查出来的“鸟枪”式毒药。
  现在最先进的毒药是个体特异性的,一桌人推杯换盏,倒的是同一个瓶子里的酒,警方无论如何也怀疑不到里面会被下毒。只是酒足饭饱后,其中的某个人会死掉。
  当然,这种药是针对个体基因组单独设计的,像订做的衣服一样,比批量生产的贵出许多倍。
  我卖过最多的是致幻药,诱导人产生强烈的自杀倾向。这些神经肽在发挥过作用之后很快就会被机体降解掉,不留任何痕迹。但用量拿捏的不好也有可能失手,尤其是遇到意志坚定的人,在大楼顶上徘徊了半晌,居然就那么扛过来了。
  不过没关系,失败了可以重来。第二次有了经验,从来都万无一失。
  说到自杀,也确实有很多人是来给自己买毒药的。这种情况下,我会推荐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的药物,跟注射死刑用的差不多。主要特点是作用快而不可逆转,基本没有抢救的机会。不像过去用安眠药,搞不好,没死成倒弄成了痴呆,一家人都跟着倒霉。而且从大多数死者安详的面容来看,也不会太痛苦,或者是根本来不及感到痛苦。
  有意思的是,六成的主顾听我讲到这里,突然就转身走掉了。
  我依旧微笑着目送他们出门:“欢迎下次光临。”

  但这个人没走。
  从他脸上微微的焦躁来看,这大概只是某个人手下办事的,只管给钱,验尸,对过程不感兴趣。遇到这种人我也失去了兴趣。杀人或者救人其实是门艺术,弄到体力活的水平上就无聊了。我又不缺那几个钱。
  “你不用玩那么多花样,我们就是想灭一个小区的人,给他们吃水的井里投毒,不被查出来就行。”
  我皱皱眉头:“动静太大终归不好。不见得一个小区里的人都惹了你们罢,何必呢?”
  那人解释说,他们的目标是一个深居简出的大老板,所住的高级别墅防范极严密,试了许多方法都无法接近目标。后来偶然发现那个别墅区用的温泉水都采自一口深井,遂想出这么个办法。
  我凝神盯着笔记本的屏保画面,犹豫了片刻,点头。
  “好!爽快!”黑衣人突然站起身来,眉飞色舞地要和我握手,“价钱随你开,50%定金,现在就可以付。”
  “你走吧,三天后来取货,钱的事到时候再说。”我突然不耐烦起来,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一向绝对零度的冷静,如何突然烦躁起来?我望着店门外尘土飞扬的街道,肆无忌惮的骄阳,心里很不爽。后来我回想,是那人的一个眼神。那种遇到“知音”的眼神,那种“少装蒜了,我知道你是什么货色”的微笑,在一个瞬间刺痛了我。
  莫名其妙地,我又想起了小C的眼睛。他死时我在场。无辜,惊恐,疑问,以及死亡边缘的痛苦挣扎,与鸽子灰的瞳仁一起渐渐散开,扩张,直至充满我的整个视野。
  噩梦。
  我随手抓起橱柜里的一个圆底烧瓶,想听个响。孰料那德国进口的玻璃仪器异常坚固,砸在地板上竟纹风未动。
  什么日子,怎么诸事不顺。

  果然,这天晚上又梦见了她。
  a,或许为此,我也应该多接几笔这样的生意。至少,这样就可以看见你,哪怕在梦里。
  如果你肯多说哪怕一个字,如果你肯留下哪怕流星般瞬间的笑容,我甘愿死在梦中。
  但你不会。我从不敢奢望。
  a的面容凄绝美绝,冷若冰霜。a的声音也像从北极飘过来,遥远而寒冷:“T,你又在杀人。”

  这回,我在无边的惊喜中醒过来:a多说了一句话。
  她说:“T,你又在杀人,杀那么多的人。”

  (二)
  第三天下午,黑衣人来提货。
  “还是算了吧。”我躲避他的眼睛,不想让他看见我因失眠而涣散的目光。
  他一挑浓眉:“什么意思?”
  我斟酌了半天,找不到更得体的表达,只好仍旧说“我不想弄死那么多人。”
  黑衣人大笑,店门外的路人都向这里望过来。“T先生,大名鼎鼎的T先生,您不会是在说,您不愿杀人罢?嗯?”
  算了。事已至此,愤怒只能让我更加丢脸。我合上笔记本做出送客的样子:“反正,这单生意,您另请高明罢。”
  黑衣人却稳稳地陷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三天前我砸在地上的50mL烧瓶。透过石英玻璃的球面,我看见他扭曲的脸上笑意在加深。“T先生,这单生意,非您做不可,您非做不可。”
“我不做。想杀我就动手吧。”我忽然轻松了。
  “T先生,”黑衣人探身过来靠近我的眼睛,“你真的确定?你就真的不怕死?”
  我轻蔑地一笑。
  “那,让全世界知道你的罪行,历数你杀害的每一个人,让你的灵魂被全人类唾弃,让你的双手再没有机会接触试剂瓶,如何?你也不怕么?”
  我的笑僵在脸上。在a死后我就对活着失去了兴趣,但我其实也不敢死,我怕死后会遇到她,我无法面对。而无论是因为死亡还是因为丧失自由,只要想到不能再站在实验台前,那种痛苦和失落都让我无法忍受。
  恨我吧,a。我软弱,我妥协,我罪行累累我苟且偷生。我中了毒,无药可救。

  “你拿去吧。”我疲惫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安瓿瓶。
  黑衣人微笑着点点头,“这就对了。”
  “这是一种细菌外毒素的类似物,接触和食用都可以中毒。症状就像霍乱,但抗生素治不了。没药能治。根据经验,这种情况会被认为是流行病爆发,整个小区将被隔离,您的胜算就很大了。”
  “不会被查出来?”
  “当然不会。”我最讨厌顾客这么问我,简直是在侮辱我的常识。“致死量低于检出限。而且,溶解三天后会氧化分解,一般等怀疑到水源,去做化验时,早就成二氧化碳了。”
  黑衣人满意地笑笑,但迟疑着,不敢接过药瓶。我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道:“没事,这药现在是安全的,得等溶在水里,络合了镁离子才有毒性。”
  他也不一定听懂我的话,但大约是看我拿着药瓶满不在乎的样子,也就放心了。
  我随手撕掉了黑衣人留下的支票。

  我很郁闷。但还好,在我几乎决定要靠注射神经递质来调节情绪时,电话响了。是G,我从本科到博士阶段的同窗,也是最铁的朋友。
  电话里的声音很清晰,但有明显的时延,我于是知道他还赖在大洋彼岸不肯回来。
  “你小子,多喝几天洋奶就忘了爹娘了,连个电话都不打,还以为你客死他乡了呢。”
  “哦,没有。只是最近混的不太好。”G的声音竟有几分苍老。
  “算了吧你,都进鬼子的科学院了,还想怎么着。好好养生,多活几年,诺贝尔奖也就到手了。你放心,我们这些老同学虽然没你发达,也不至于穷疯了去敲诈你,打个电话怕什么的。”
  “好好好我认错。唉,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不饶人。”
  我仍旧笑着,但听见“这么多年”四个字,心蓦的一沉。
  真的,这么多年了。
  “那,找我有什么事么?”
  “没有。就是想问问你还好不好。”
  我竟有了种想哭的冲动。

  (三)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缘分这回事,那也只会是我和G这样的。
  哪怕在那么多事情之后,我们竟仍旧能做到心照不宣,风轻云淡。
  完美到近乎荒谬。

  我们是在高中参加化学竞赛时认识的。一见如故,但因着竞争对手之间的戒备,我们只有寥寥数语的交谈。
  直到我们的名字同时出现在国家队名单里,直到我们同时挂上IChO的金牌,直到我们踏进陌生的大学,竟在寝室里发现了彼此熟悉的身影……
  当然,G毕竟是G,我毕竟是我,我们都不是那种喜欢跟别人勾肩搭背腻在一起的人。大学四年里,我们选各自的课程,做各自的研究,申请各自的学校。
  但我们都将申请书投给了M大学A教授的研究组。A教授对我们说,像这样同时录取两个背景几乎相同的国外申请者,若不是他实在不愿舍弃任何一个,是完全不可能的。
  在异国他乡重逢的我和G相视一笑。

  与我和G的优秀相比,同时录取的小C简直恨的人牙根痒痒。就凭他,在国内也就是个二流大学里二流学生的水平,只因为投胎时选了个好国籍,竟也能进国际顶尖的A教授的研究组。这世道……谁叫你不幸生在中国了呢……
  每当小C又睁着一双无辜的灰眼睛,拿着极端幼稚的问题来问我时,我都有想给他一拳的冲动。凭什么,这样的学生竟是最受A教授宠爱的一个。组会上,A教授每听完一个人的发言,都会习惯性地问一句:“C, how do you like this idea?”而不争气的小C从来都只会唯唯诺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更不能忍的是,无论会议发言还是发表论文,甚至拟一份圣诞party的名单,A都永远把C的名字放在我和G的前面。
  又不是编字典,难道还alphabetical?凭什么?!
  氧化钙。

  只有一件事可以让我找回心理平衡,就是A教授的独生女儿,我的a。
  教授是华裔,a是地道的ABC。但让人惊讶的是,她却是个比土生土长的中国女孩还中国的女孩。不光是因为她乌黑顺直的长发、古色古香的织锦百褶裙;甚至也不在于她字正腔圆的中文、脱口而出的李义山姜白石;只是那种萦绕在眼角眉梢、举手投足,荡漾在一回眸一浅笑里的,气质。
  后来a告诉我,她在众多追求者(包括C)中选择我,只是因为我的情书里那一笔行云流水的赵体字,还有那句“你清丽如一曲《子夜歌》,妩媚如半阙《虞美人》”。
  a说,那是她听过的,最打动她的一句话。
  当然了,C那等光会捧着玫瑰下跪的傻小子,只有看着我和a卿卿我我,在一旁流口水的份。




[ 本帖最后由 Pokey灬璎珞 于 2007-8-17 14:5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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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okey灬_咒 金钱 +2 好怕。。 给你2毛。。 别毒我。。-0- 2007-8-17 22:56

我是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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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A教授唯一不偏袒小C的一件事。a曾将这事当作笑话告诉我:她爸爸一听说C要约她出去,就扔给他一大堆paper叫他三天内交一篇review,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有约会的心思。
  也是。A教授晚年得女,将a视若稀世珍宝。看看a就知道,A教授其实是很传统的华人,自然不愿女儿嫁一个毛还没进化干净的洋鬼子,尽管C更像个混血儿,身上的毛已经不多了。而我,虽然A教授不曾明说,但那默许甚至赞许的眼神早被我读透了:T者,吾理想之乘龙快婿也。
  需要补充的是,后来a发现我的字迹其实丑如墨猪,遂大呼上当。我只好信誓旦旦地说那封情书的确是我的原创,只是手笔寒酸了些,找了个人代抄。
  其实那封信还是G在本科追系花时的旧作,而且还是草稿。倒是好在没有题上下款,借来一用方便之极。
  我作势要请G吃饭以表谢意,G则一眼看透了我滴血的内心:“得了,就老板每月给的那几个小钱,还不够你跟a挥霍的呢,你省着点买洞房吧。等你们办喜宴时再请我也不迟。”
  “G君真知我者也!”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瘪瘪的钱包,“到时候,自有谢媒的厚礼。”
  “咦?我什么时候成你们的媒人了?不是早说好了么,我们要做儿女亲家。”

  那段,分析纯的快乐时光。
  那些,太过奢侈的回忆。

  (四)
  又是一个三天。
  这回,来的不只是黑衣人。
  如果我的判断没出大错的话,这个穿着松松垮垮的T恤牛仔,怎么看怎么像黄毛民工的年轻人就是幕后指使的“老板”。
  那个黑衣人恭敬地跟在他身后,为他拂去沙发扶手上的灰尘。但抬起头看我时,又恢复了那副阴森森的表情。十足的走狗相。
  我专心致志地继续打游戏,直到听见那个民工老板略有些生涩的国语:“T先生,我很抱歉,前几天太忙,没能亲自来和您商谈。不过,您也用不着这样耍我们罢?”
  老板将那个安瓿瓶推我面前,里面的浅黄色粉末几乎一点都没有减少。我愣了一下,心道这人还真有点脑子。遂偷眼将他仔细打量了几番——奇怪,这人怎么越看越面熟?
  当我在脑中疯狂地搜索有关这个人的信息时,他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你们做合成的人,总是看不起做分析的。但我得说,分析化学毕竟还是一门很有用的学问。所以T先生,在你的大作能骗过我的质谱仪之前,不要试图糊弄我。”
  他将“糊弄”读成了“胡弄”,我不巧正在喝水,一笑起来差点被呛死。
  我想起来了。此人也是M大的博士,搞仪器分析,好像姓U。那时本来和他们课组交往就不多,这人又似乎和小C比较熟,我自然就更敬而远之了。
  冤家路窄。这厮怎么混的,竟跑到中国来,还走了黑道。不过想来做分析出身的人也确实合适:老大最需要老谋深算思维缜密,要是换成我和G那样天真烂漫的,恐怕真要将那瓶琼脂粉末当成什么“剧毒物”。人没杀成事小,丢不起那份脸。
  所以我也很佩服这位U老板的心平气和。他借我的打火机点了一支烟,微笑着说:“不过我要提醒你,T,那瓶琼脂过期了。”
  “我知道。不是过期的我还不舍的给你们呢。”
  这回,连黑衣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但三秒钟后,笑声在U老板的一个手势下戛然而止。

  “T,这次我可以不计较。但从现在起你给我放老实点。不然……”U仍旧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给黑衣人轻轻递了个眼色,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震慑。
  黑衣人连忙在公文包里翻出一个五颜六色皱巴巴的本子,用手攥着伸到我面前。
  我微微诧异了一下,但当我看到每页纸页眉上M大学化学系的系徽,瞬间明白了过来。那个实验记录本原来还在,原来,在他们手里。
  “其实这个本子给你也无妨,这只是一个仿制品,虽然仿得很像。原件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出现——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什么时候。”U老板看着我和黑衣人撕扯着那个本子,悠然地吐了个烟圈。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沉不住气了。
  “想告诉你,在搞分析的人看来,任何人不可能做任何事而不留痕迹。你不要以为你下过的那些毒、杀过的那些人都查无实据。如果你非要逼我们,那么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能让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的证据远不止这一件。”
  我也坦荡起来:“我的药毒死过无数人也救活过无数人,但那些都是我委托人的事,与我无关。真正是我杀死的人只有一个,也只能算是误杀。”
  于是,a的长发背影又清晰地出现在我面前。我头痛欲裂,拼命告诉自己她不算是我杀的,那不是我的本意,绝不是。
  但U并没有看出我面色苍白神情凌乱的真正原因,只是仍旧漫不经心地把玩我桌上的zippo:“但是很不幸,就算只有这一次,却落下了把柄。”

  令人窒息的沉静。我拿过黑衣人手中的记录本一页页地翻着,湿过水又干了的纸页变得很硬,一翻就发出刺耳的窸窣声。
  他们仿的还真像。字迹图表自不必说,连纸上滴的试剂的印迹都原样复制了过来,甚至还能隐隐嗅到淡淡的石油醚味。
  一切,都熟悉如在眼前。

  (五)
  当我在记录本的第一页上写下时间、室温、气压数据时,A教授破天荒地出现在通风橱前,白大褂,护目镜,乳胶手套,看得我目瞪口呆。
“呃,没什么,我只是想熟悉熟悉我的实验室……三十年没亲手做过实验了……”A教授不大自在地解释道,竟略有些脸红。
  我心中暗道好险,幸好昨天刚收拾过实验台,没让老板看见那一片狼藉。寒暄过后我们各做各的事,但我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A教授那里。快七十的老头了,操作起仪器来仍旧那样干练而精准,让人不得不叹服。
  十点半,A教授前脚走,G后脚进了实验室,手里拿着一叠谱图。
  “你小子准是看上核磁室那个红头发小实验员了,打个氢谱都能打一上午。这回傻了吧,老板刚来过,你可是被逮了个正着。”其实刚才A教授只字未问G的去向,我只是想逗逗他。
  G气定神闲地刷着核磁管:“少吓唬我了。咱都快毕业的人了,还怕老板查岗么?”
  旋蒸仪稳定地运转着,我闲来无事,和G聊着上午老板的反常表现。我们无论如何也无法猜透,究竟是什么任务,竟让在药物合成界堪称泰斗级人物的A教授在三十年后重新披挂上阵?

  几天后,还是从小C口中套出了蛛丝马迹:A教授刚刚接手了一项绝密的课题,其挑战性与重要性,从到帐的天文数字上即可见一斑——五千万美元,还只是课题启动经费的一部分。
  而课题的具体内容,连老板最亲信的小C也没有得到任何暗示。不得以,我只好使出了不太光彩的手段,让a去打探。但几天后,a摇摇头说:“老爸本来就很少跟我说实验室的事,这次更是守口如瓶。只知道是军方的任务”
  后来还是小C的朋友,做分析的U给我们提供了第一条线索:从那天A教授扔掉的手套上检出了痕量的蛋白质,其氨基酸序列类似一种致命的朊病毒。
  我和G同时脱口而出:“生化武器。”

  那个年代,“个性化药物”还处于从理论概念走向现实应用的起步阶段。但已经有人想到,既然治病的药可以有个体特异性,那么致死的药也可以。再推而广之,可能有个体特异性,也就可能有种族特异性。也就是说,或许可以设计出一种毒物,只对某一种族的人生效。用在战争中,这样的毒药制成的生化武器可以将一国军民赶尽杀绝,而另一国毫发无损。这,就是A教授接手的新课题的目标。
  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枪口瞄准自己的同胞。
  几亿美元,而已。根本不是灵魂应有的标价。
  所以,我坚信,A教授该遭天谴。

  这一切,都是在A教授死后,我和G从他电脑硬盘里的文件中了解到的。我们不敢信任任何其他人,完全靠自学成了密码破解和数据恢复的高手。
  我对基因组学的了解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恶补了一通遗传和分子生物学后,我终于大致读懂了那个题名为“目标序列”的文件:原来A教授致力于研发的这款高杀伤力高精度的病毒武器,是针对汉族人的特征基因的。
  那个深夜,A教授独自在实验室中工作时死在了超净工作台前,死于他亲手合成的剧毒性蛋白质。

  “你去安慰安慰a吧。”我无力地央求着G,“我实在不知跟她说什么好。”
  “莫名其妙。a是无辜的。”这只是他的托辞,G其实也很为难。
  但是柔若无骨的a却表现出了反常的坚强和冷静。她面无表情地听我们讲完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当然也只是我们推测的版本——然后若有所思地问:“你们不觉得奇怪么?我爸也是汉族人,他怎么会去开发一种会杀死自己的武器?”
  G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会儿,我则认为这事毫不奇怪。毕竟那笔经费的数目太过诱人。或许A侥幸地认为,只要自己小心防范,就可以在刀尖上跳出完美的舞步。

  (六)
  两个月后,发生了震惊世界的H家族死亡案。这个庞大的华人家族经验着数家跨国企业,垄断了大半个世界的服装加工业。
  而在四个星期内,H家族散布在地球各个角落的子子孙孙相继死亡。束手无策的医生只能说,这是一种潜伏在家族基因中的致命疾病,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同时发作,导致了灭门惨剧。
  我心满意足地合上报纸。想来我的委托人,H家族在商战中的死对头,应该和我一样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对我来说大笔的酬金还是次要的,尽管在A教授死后我没有了收入来源,的确需要捞些外快。但更让我欣喜的是我的研究成果得到了事实的肯定——对一个做合成的人来说,再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手造的分子乖乖地体现出预定的性质更令人振奋的了。
  我的历任老板都在推荐信上夸我学习能力极强,能在短时间内掌握陌生的知识,迅速学以致用举一反三。我的成就又一次证明了这一点:只用了短短两个月,我就完成了A教授做了半年才开了个头的工作。按照他的思路,这种朊病毒的肽链分为两个结构域,一个识别特定的核酸序列,另一个发挥毒性。教授生前完成的部分只是非特异的毒性结构域,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而我不但合成了整个有活性的蛋白质,而且实现了比人种特异性更为精确的家族特异性、甚至个体特异性识别。
  惟一的遗憾是,这样精彩的成果却没有发表的机会,无人会公开为它喝彩。但后来我渐渐习惯了这样的“默默无闻”,也明白了什么SCI,什么Nature Science,甚至什么Nobel,绝大多数的paper都是一堆废纸。那些说起来天花乱坠的理论、假说、模型、方法,与我那些立竿见影的研究成果相比,算个屁。屁也不算。

我是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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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真的是太得意了,以为自己真的无所不能。
  于是我也遭了天谴。但我始终认为,上帝惩罚的只是我的骄傲。

  有的人早该死了,却仍然活着。比如G。有些人应该永远幸福地活着,却忽然死了。比如a。
  至于小C,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我只是很奇怪。
  这时我才体会到,我和G的默契有一种超越血缘甚至情爱的坚韧。即使在这样的时刻,我们仍旧能心平气和地把盏对酌。
  “我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真的不是我的本意。”G说的无比真诚,“我是说a……”
  “没错。都他妈是我自食其果。”我将高脚杯砸在地上,拾起锋利的玻璃片。
  G轻轻捏紧我的手腕:“别这样。现在你死或者我死都没用了。”
  我的意志终于彻底崩溃,伏在吧台上又吐又哭,狼狈不堪。
  我是如何被G弄回的公寓,怎么被清洗干净安顿在床上,我事后统统不记得了。只记得半昏迷状态下G俯在我脸前,平静地说:“我理解你和小C,也鄙视你们。几亿美元,而已。根本不是灵魂应有的标价。”

  后来我问过G,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G淡淡一笑:“你真不明白?那我也真该鄙视你的智力了。A教授是小C杀死的。那傻小子,妄想独吞那个课题,也不要一要自己几斤几两。”
  “有这个可能。但,你有证据?”
  “还是手套。我检查过老板最后一次做实验时戴的橡胶手套,上面有一个小得无法察觉的洞。病毒就是从这个洞里渗进去,接触到他的皮肤。然后我又挨个查了一下实验室里剩下的所有手套,发现全都被扎了这样的小洞,可见不是老板自己不小心弄破的。我们订的手套质量都是最好的,过去从未出过这样的问题,那么就只能是被人做了手脚。”
  “实验室那么多人,何以见得是小C?”
  “知道那个课题的人只有三个,不是他,就是你我。”G的眼神突然锋利起来,看得我不寒而栗。但他忽然轻松地一笑:“不过话说回来,只有小C才会用那么蠢的办法,是不是?”
  我也笑起来,感到血液重新开始流淌。

  “所以,你不用为那小子愧疚,他是罪有应得。只是可怜了A教授的一片苦心,白疼他了。”
  “这话怎讲?”
  “你应该将他们的基因组研究得很透彻了,难道没有发现,小C是老板的儿子?”G仰面靠在咖啡店的沙发上,看不清表情,“不过应该是个私生子,连小C自己都不知道。”
  我愣在那里足足有四十秒钟。并不很久。四十秒,我明白了那么多事。
  为什么老板那么钟爱小C,将他招到自己麾下,却又尽力阻止他和a在一起;为什么那个病毒武器的课题对我们讳莫如深,却不介意对小C透露一二;还有,为什么,a会死在我手中。
  当我回过神来时,G正直盯着我的眼睛:“我不想死,也不想看到别人死。所以我将自己的基因档案换成了A教授的,以为这样就不会伤害到活着的人。但是,T,我没想到你那么狠。”
  我本能地动了动嘴唇,但无从解释。经过H家族的检验,家族特异性病毒对我已是驾轻就熟的工作;而个体特异性则尚在试验阶段,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我不想失手。所以,我用了低选择性的识别域来构建蛋白,务求万无一失。
  事实证明我的确是很成功的。几天后,随着病毒在人群中传播蔓延,A教授家族其他几个亲属也都相继毙命。但由于他们都有华人血统,于是被当作了H家族的某个分支,而没有引起人们的特别关注。
  事情就这样平息了。

  (七)
  离开M大的时候我的博士论文还没有答辩,但对我来说,任何学位都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想尽快离开那个环境,断绝与那些人的联系,如果可能的话,连一切记忆都一同丢掉。
  后来我的确合成出了能控制记忆的药物,但最终没有用在自己身上。如果连那种钻心剜骨的疼痛都忘掉了,我该用什么来证明我的生命中曾经有过一个人,清丽如一曲《子夜歌》,妩媚如半阙《虞美人》?
  在登机口与G告别时,我突然想到,小C死了,我走了,实验室里能挑大梁的人只剩下了G。或许,他才是最终的赢家。
  当然,这一切对我都没有什么所谓了。

  回国后我开了这家药店,按委托人的要求做一切药,包括毒药。我所关注的只是药物本身,至于它们的用途,那些背后的故事,一概与我无关。
  我小心地不留下任何能指认到我的证据,以免这清静的生活被俗事打扰。
  只是偶尔我会想起临离开M大的前夜,无端地感到微微的担心。那天晚上我细心地销毁在M大期间的一切研究记录和相关资料,特别是关于最后那个课题的一切。相关的药品都倒进酸性高锰酸钾里加热彻底氧化;瓶瓶罐罐则提前几天就用各种洗液泡了又泡。电脑硬盘全都换了新的,连一切能记录数据的仪器都一一排查,确认记录已彻底清除。
  应该,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了。
  只在回国之后,有一天猛然想起来,那天夜里被塞进碎纸机里的文件似乎少了一份什么——莫非,那本关键的实验记录?电子版的数据最难保安全,所以做病毒课题时,我的一切记录都是用原始的纸和笔。那本实验记录一直被我小心保管着,但现在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在那个凌乱而匆忙的夜晚,我究竟有没有销毁那个笔记本。
那个本子一旦落在别人手里,将成为我谋杀整个H家族和A教授家族的直接罪证。M大所在的州没有死刑,但足够判我几百年的。
  不知有多少个夜晚,那种疑惑与不安折磨得我彻夜难眠。但很多年过去,那些往事早已被大多数人淡忘,我也开始放下心来。或许是我太神经质了,太怕那个本子没有被销毁,以至于对自己造成了强烈的心理暗示。其实,即使我真的留下了那个笔记本,它也不会引起一般人的注意,很快就会在某次大扫除中被扔进LJ桶。
  或许,真的不必如此担惊受怕。

  (八)
  僵持了大约半小时后,我合上实验记录本:“好吧,我听你们的。不过,先告诉我,这个本子是从哪里来的?”
  “一定要问?”U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我点头。
  “真相对你没有好处,但对我们也没什么坏处。这个本子这些年一直被一位姓G的先生精心收藏着。但这回,他大约是觉得我们开的价比较合理,就出手了。他同时向我们保证,需要的时候他愿意作为证人出面。”
  哦。难怪他前两天突然给我打电话,原来是探探我的口气。
  没什么。我只是稍稍有一点感到意外,一点而已。不是有句话说“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么?
  这辈子,我只有过一个知己,一个挚友。很巧,他也姓G。
  这辈子,我只谋杀过一个人,未遂。很不巧,他也姓G。

  抛开记录本的问题,我还有另一个疑惑:这帮人如此处心积虑,难道就为了让我做那份毒药?虽然我的小店在这方面国际领先,但像这么一个并不复杂的任务,也不一定非我不可。
  好在那个U实在婆婆妈**(切游禁止说脏话喔~)紧,不等我问就都说了出来:“其实,我找你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杀人,而是想看看你,看看你受良心谴责的痛苦、被别人要挟的窘迫。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心狠手辣,毒如蛇蝎。”
  “你言重了。我那次也是失手。”我疲倦地辩解,自己却也惘然起来。这么多年来心如铁石,经手的毒药差不多能毒死半个地球的人,心中都不曾起一丝波澜。而这次,一个小区的人多则多矣,却不见得能有如许的震慑力,竟让我一念之差栽在这帮鸟人手里。
  难道只因为那天晚上的那个梦,a对我多说了一句话:“杀那么多的人”?
  “你以为别人会信你那一套谎言,什么委托人,什么服装加工,什么商业竞争……其实,你杀死整个H家族,不过是为了给小C陪葬。当公众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起震惊世界的家族连环死亡谜案时,自然没有人再会为一两个大学生的死而大惊小怪。这其实也是我,也是你,惯用的伎俩。”U的声音略有些激动,“还有,如果你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被别人毒死,你会知道,说什么样的话都不算‘言重’。”
  我不易察觉地笑了笑,看来G还是把我当朋友的,他没有告诉U全部真相。H家族的确是我用来转移外界注意力的烟幕,但我的目标原本是G。A教授死后,在竞争实验室新老板的角斗场上,只有G值得我费心去对付。至于小C那个白痴,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我做毒药的技术炉火纯青,只是低估了他的心计。我万没有想到,从官方数据库里获得的G的基因档案竟会被调包。

  “你刚才说最爱的人?你也喜欢a?”那个瞬间我又感到a的长发从脸颊上拂过,如千把利刃。
  “不。是小C。”
  我忍不住又骂了一句氧化钙。恶心。

  那么现在,只好听由他们摆布了。我颓然地站起来,不小心带倒了椅子。房间狭小,椅子一倒又砸在墙角一个试剂瓶上,瓶子碎了。
  还好,试剂瓶是空的,打扫起来倒也容易。
  其实,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九)
  二十秒后,我微笑地看着我的两位顾客静静地在沙发里睡着了。
  他们不会再醒来。那瓶子里充入了无色无味的气体,剧毒。
  我恨同性恋。就凭这个,也不能让他们如此得意。

  但我不会中毒。
  我经手的毒药成千上万,自己从来没有过闪失。这,其实是我在毒药界独领风骚十多年的主要原因。
  而我的竞争者们,几乎都死在了自己手中。

  为什么?呵呵,其实很简单:世上最毒的毒药,是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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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怕。。。。
毒药这种东西。。
可怕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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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的文章
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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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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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是不是毒不在于他的本身
而是服用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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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S的很深奥哇。。。
那。。。
你觉得坏少毒不?。。
那如果坏少吃了老鼠药。。挂了。。
那个老鼠药算毒药不?,那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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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1毛钱重要不?你在乎嘛?
当然肯定是不在乎的

但是这1毛钱买毒鼠强能毒翻你好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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